劈啪-

 

  伴隨著滂沱大雨聲而奏響在耳畔的刺耳之音霎時響起,彷彿瞬間提醒了屋內尚仍苟延殘喘的生命們殘酷現實的存在。

 

  …那是,落雷嗎?

 

 

  家康眨了眨從眼睫毛上滴落下來的血漬,那裡的血塊已經隨著時間的推移而乾涸,讓抬眼這個簡單的動作變得有些困頓。聽到落雷的聲響,讓他原本因為藥效的關係而有些恍深的暈眩稍稍的回穩了些。

 

  ……看來那些迷藥的效果是屬於時間越發堆疊,後勁越發強烈的類型,除了稍稍的有些許嘔吐感外,就是讓他連眼前的景物都有些看不清的晃晃蕩蕩,前面那個正舉著長刀向他嘶吼的人影都無法辨識…

 

 

  …醒醒,自己正在戰鬥呢。

 

  可對戰的那一方…

 

  又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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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道鋪天蓋地而來的白光,從通往外頭的長廊邊兒撒落了進來,除了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的大雨,還伴隨著那些不間斷的人們的哀鳴。

 

  「大人!求求您!饒了我吧!」

 

  求饒的、怨嘆的…

 

  「不!不要!我不會游泳!拜託讓我上去!拜…」

 

  悲痛的、殘喘的…

 

  「大人您就饒過我的孩子吧!至少讓孩子上去!啊啊啊啊!!!!!」

 

  哀傷的、拼命的…

 

  「你們這群惡鬼!我詛咒你們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憤恨的、咒謔的…

 

  被踢落水中的聲音如此刺耳,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是不是還有長槍與長刀刺進肉身甩落水面的聲響呢?

 

 

  然後,閃電過後必將跟著現身的雷鳴就爆裂了開來,那究竟是種什麼樣的體驗啊?該說是老天跟著這生靈塗炭的景象一同憤怒嗎?還是準備將更多靈魂拖入地獄的惡鬼在試圖阻止弱小人們將生命最後的掙扎傳達到老天的耳裡呢?

 

  一道、又一道、再一道…

 

  啊啊,蒼天啊!

  

  到底是誰讓這種慘劇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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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虧這些跟著雨勢一同響徹的落雷聲,家康倒是很不合時宜的在此時想起來了,在他還是被稱作竹千代的那個時候,他能夠使用的能力就是「雷」。

 

  當他在戰場上手握長槍,奮力一揮,就能召喚落雷,從一開始很小很小的的只能存在於兩手之間的微弱火花,一直到能夠擴及方圓百里的距離,他跟忠勝一起經歷了多少的磨練,也大概只有忠勝才知曉。

 

  ……對了,忠勝,也會用雷。

 

  忠勝的蜻蜓切可威風了,一個擺動,一個突刺,就能造成強大的衝擊波,伴隨著雷擊的攻勢就越加精采!若是與自己聯手,威力更甚!

 

 

  『忠勝,我的能力為什麼是雷呢?』

 

  『你是雷的話我可以理解啦,配上蜻蜓切的威力很適合啊!』

 

  『可是為什麼我也是雷呢?』

 

 

  他不是不喜歡自己的能力,只是偶爾會存疑。雷電的威力很大,可以一瞬間造成巨大的破壞,雖然控制起來不是那麼的容易,但他總會用努力去彌補的,更何況,忠勝也在啊!

 

 

  『家康大人的雷,就像是太陽的光輝一樣呢!』

 

  『是啊是啊!那白光多耀眼啊!』

 

  『只要看到落雷,咱們就知道您和忠勝大人都來啦!』

 

 

  某天聽到部下們和村民們對於自己能力的評價,家康想他或許明白自己的能力為什麼是雷了。金白的光輝能照耀大地、雷鳴的長音則有如驚蜇、閃電的威力更可踏碎一切掠奪者-

 

  他渴望自己能成為那個帶來金白光芒的勝利者。

 

  本該如此的。

 

  可越到後來,他就越發對自己的能力感到沉默。

 

 

  『大家,對不起…』

 

  『是我的錯,我真是太沒用了,才會敗給武田…』

 

  『看著吧!多一個被燒毀的焦屍也好,我要-!!!』

 

 

  戰爭的殘酷讓他嘗到了越來越多的敗績,以及隨之而來的慘痛代價。他還記得自己一度失去了理性,想要用手上那已經殘破不堪的長槍,降下更多的威力強大的落雷,試圖挽回自己那些忠誠的部下們的性命。

 

  但忠勝阻止了他。

 

  所有的部下都阻止了他,用他們所有能獻上的東西去換取自己的平安,包括他們的性命。

 

 

  『大人,您要活著…』

 

  『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家康大人是咱們的希望啊!』

 

 

  希望、希望…希望怎麼會是他呢?所謂希望,難道不應該是屬於他們這些百姓們的嗎?但是為什麼他們卻願意為自己而拋棄一切呢?

 

  於是他再一次的明白了,唯有自己成長、唯有終結亂世,屬於日之本的和平才會到來。於是他緊緊擁抱住那些為了自己犧牲性命的部下和百姓們的尊嚴、捨棄能夠喚來雷電的長槍、選擇使用徒手做戰、他要永永遠遠的記住手上撕裂生命躍動的觸感,提醒他要快一點、再快一點、結束這一切。

 

  某一天,自己的能力突然就變了,不再是從天而降的落雷,而是閃耀著金瑩的絢麗-是「光」。

 

  僅僅擷取了落雷原本的一部分,不再擁有雷電的破壞力,也不再擁有雷鳴的驚懾力,僅僅就是「光」-究竟是要成為破壞的能力,還是拯救的良方,全都取決於自己的拳頭-自己終於成功的要結束這一切,成為照耀大地的光了嗎?

 

 

  那麼,

 

  現在,

 

  帶來慘澹的,生靈塗炭的哀鳴的,為何又是那個落雷呢?

 

  金白的光輝不是應該照耀大地嗎?

 

  雷鳴的長音不是應該喚起萬物嗎?

 

  閃電的威力不是應該踏碎掠奪者嗎?

 

 

  你看,

 

  現在,

 

  那金白的光輝卻只是照亮了掠奪者的道路!

 

  那雷鳴的長音卻只是加重了人民的哀嘆!

 

  那閃電的威力也是掠奪者的一員!

 

 

  然後!蒼天哪!造成這一切慘劇的又是誰呢?武田信玄?不對!織田信長?不對!豐臣秀吉?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德川、家康-」

 

  德川家康!德川家康!德川家康!德川家康!德川家康!德川家康!德川家康!德川家康!德川家康!德川家康!德川家康!德川家康!德川家康!德川家康!德川家康!德川家康!德川家康!德川家康!德川家康!德川家康!德川家康!德川家康!德川家康!德川家康!德川家康!

 

  就是你造成了這一切!

 

 

  家康緊皺著眉頭,雙手開始不住地顫抖,抬起手來,望見自己滿手的傷痕-選擇徒手作戰造成的痕跡又開始滲血泛紅,染濕了裹著手掌的繃帶-可那究竟是傷痕自己滲出,還是屬於敵人的血汙呢?

 

  面前那舉著被自己的拳頭打斷的長刀晃盪著的人影啪啦一聲將斷刀插在已滿是血汙泥濘的榻榻米上,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似乎是在笑著-

  

  「呵、呵呵…很厲害啊!」

 

  「原本是打算在這裡殺了你,取了你的首級再切腹的…」

 

 

  面前的人不斷的喘氣,家康的腳步有些踉蹌,腳邊踢到了個軟軟的東西,轉頭定睛一看-豪不易外的,看到了躺倒在地面的一眾屍體-

 

  為了守護小樊城的榮耀,他們用性命拚搏到了最後一刻。

 

  家康閉了閉眼,再次張開。

 

 

  「就算我拿不下你的首級,你也休想離開!」

  

  「你不會有辦法逃的出去的-這是我的城!屬於我的!身為一城之主,就算是落敗,也絕對不會拱手將城池讓與他人-!」

 

 

  家康看著面前的人面朝著自己走向了原本的主位,那兒有一面大大的屏風,他走向了屏風後方,一手摸索著一樣黑漆漆的東西,家康定了定神,接著睜大眼睛一看,表情瞬間僵住了-

 

  家康連忙試圖衝上前去,想要奪下那人手裡的引線。

 

  「住手!  大人!您會讓原本可以存活的人-」

 

 

  啊啊?奇怪?家康忽然無意識的噎住了,面前這位城主大人的名諱是什麼呢?他忽然,忽然想不起來那原本跑到舌尖上,就要脫口而出的,屬於對方的名-

 

  然後,家康看到對方笑了。那笑,既燦爛、又邪魅-就好像,就好像能劇上看到的戴著鬼若面具的舞者。

 

  接著,手中的引線點燃-

 

 

「小樊城永遠不會流於陰險狡詐的鼠輩之手!」

 

  

  

碰!!!!!!!!!!!!

 

 

 

-在血肉橫飛的那一霎,家康似乎看到了,那屬於日之本人民的希望之光-

 

-那是非常絢爛奪目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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