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召開軍議的數日前。

  又一個剛練完劍的傍晚。原本都是清晨晨練的倆人,卻因今早大雨不斷,練習的時間直接改到了傍晚。其實很少有傍晚練劍的機會,但晚上練習有其好處,比起清晨微涼的氣溫,傍晚的風吹起來更為舒適。大汗淋漓的倆人一邊整理著因練習而散亂的衣襟,一邊往本城走去。原本是還算順利的路程,卻在走到半途時忽地又下起了大雨,離本城還有一段距離,迫於無奈的兩人只好躲到了附近店家的屋簷下。

 

  「哇-好大的雨啊。明明中午過後天氣都還蠻好的啊,沒想到到了晚上又下起來了,還一下就這麼大…」家康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兩人跑得還算快,也幸好旁邊就有屋簷,儘管雨勢很大,但幸好只有頭髮濕了些…轉頭看向一旁的三成,見到他望著瞞天的大雨,一臉的不爽。

  「秀吉大人…」啊,原來如此。

  「三成,不用擔心啦!秀吉大人不會有事的!」家康哭笑不得的說道,果然啊,三成就是這麼的以秀吉為重呢!

  「你怎麼可以這麼悠哉!秀吉大人的貴體可是…」轉過頭怒瞪向家康,卻在轉過來看到家康的一瞬間,臉整個僵住了。

  「……」「?怎麼了三成?我臉上有什麼嗎?」「…你的頭髮…」「頭髮?呃-」

 

  難怪三成的反應如此,頭髮被雨水給浸濕因而整個垮掉下來蓋住前額的家康,和平常的模樣簡直大相逕庭!一時間還真認不出是誰!

  「呵-」「啊啊,三成你在笑吧!真是的!幹嘛笑我嘛!」「看不出來啊,原來你之前會把頭髮往上梳就是因為你那臉跟個小孩子沒兩樣啊。」「才才才不是那樣啊!」「沒關係,我明白。」「你明白了什麼啦!!你在笑啊你絕對在笑!」「呵,這又不是什麼丟臉的事。」「什麼啊!三成你這樣說的話…你的頭髮也讓我試試吧!」「你幹什–」「噗!噗哈哈哈,三成你往上梳也滿帥的嘛哈哈哈!」「家康!!絕不饒你!!」「哇-等下啊這裡很窄啦-」

  在雨中的屋簷下打打鬧鬧的倆人,最後還是一邊追打著一路跑回了本城,因為兩人都濕透了,家康的住處離的較近,要回到三成的住處還需要一點路程,家康思索了一下後,出聲邀請三成倒他的住處梳洗,以免染上風寒了讓秀吉大人擔心。

 

  意外的,石田三成居然同意了。

  雖然,家康覺得最大的關鍵字大概還是那句「為了不要讓秀吉大人擔心」吧?

  倆人邊談著邊回到了家康的住處,當侍女們恭迎家康回來時,卻在毫無心理準備的狀況下看到一旁跟著的凶王時,簡直是嚇的完全愣在當場動彈不得!家康笑著告訴他們三成只是過來梳洗一下的,可以麻煩你們幫忙拿乾的毛巾過來讓我們擦擦嗎?侍女們立刻向抓到了救命般的稻草,忙不迭地張羅兩位大人梳洗的事宜。

  這期間,家康就和平常一樣與部下和侍女小姓們談笑風聲,親切的像家人一般,甚至還幫著三成開玩笑讓他們輕鬆點對待三成,卻惹來某人極為不快的揮舞竹刀作為回報。

 

  梳洗完的倆人,來到了家康的房間,部下送來了熱酒味他們暖暖身子,並回報三成的衣服需要到明天才會乾透。

  「果然啊,抱歉了三成,這種天氣要馬上讓衣服烘乾太困難了。三成不如就在這裡過一晚吧?早點起來的話是趕的上向秀吉人請安的!」

  「哼。」

  「我當你就是同意啦~吉三郎,拜託你幫石田大人準備客房。」名叫吉三郎的小姓慌忙的答應了,匆匆的關上了紙門。家康搔搔頭道今天大家怎麼都這麼匆匆忙忙的啊?果然是第一次看到三成來作客太緊張了吧?對此,石田三成賞了一個帶著精光的怒瞪給他。

  「哼,你對待部下的態度還是一樣溫吞,看了就礙眼。」

  「別這麼說嘛,三成。他們也是有家人和重要的人的,就跟我們一樣啊。」

  「無聊,我對這不感興趣,我只在乎秀吉大人的天下。」

  「嗯~那不然你這樣想好了,他們也是奠基天下重要的戰力啊,這一點,就像你跟我一樣不是?」

  「啐,那是當然,你和你的部下,所有的人,都該為了秀吉大人的霸業奉獻所有。除此之外的事,根本無需多想。」

  「三成果然一直都是以秀吉大人為重呢…」

  「哼,自然。還有我警告你,再讓手受傷的話你就準備被我斬滅吧!」

  「我的手才剛剛好啊!你在詛咒我嗎!?」

  「從你怠惰的態度就看的出來肯定很快又會鑄下相同的錯誤!手拿來!」

  「啊?」

  「繃帶又包的亂七八糟!我早就想說了!居然妄想包著這麼難看的東西謁見秀吉大人簡直不可饒恕!過來讓我檢查!」

  「三成好嚴格喔…咦…」

 

  手伸過去後,看到三成俐落的鬆開原本纏繞在手上的繃帶,無比熟練的纏繞起來,不消幾下的功夫,右手就纏好了,而且纏的漂亮又整齊,不會太緊也不會太鬆,相反的還有一種相當舒適的感覺。

  「好厲害啊三成!你怎麼這麼會包!?」家康止不住自己的讚嘆,看到對方又以無比熟練的速度將左手的繃帶拆開再重新包紮的樣子,尊敬崇拜的眼神閃亮亮的,讓抬頭看了他一眼的三成愣了一下,隨後又瞪了他一眼後繼續包紮。

  「我常幫紀之介包,當然熟練了。」

  「紀之介?啊,是刑部啊。」家康一時之間還真想停了一下,但很快就想起了那是在指大谷。

  「嗯。」三成有點點的困窘。紀之介是三成的好友-大谷吉繼元服前的幼名,三成和他從小就在一起相處了,有時候難免還是會不小心脫口說出這個名字。但是,這只有在他和刑部獨處,幫他上藥時才會偶爾說出的稱謂,這有點像小孩子撒嬌四的舉動,紀之介是早就習慣了,但現在他怎麼會突然…

  「……」看著面前自己抓著繃帶包紮的手,一層一層的繃帶纏纏繞繞在對方充滿傷痕的手上。啊…他突然懂了。大概是因為,這繃帶和傷痕,和紀之介很像。

 

  刑部…臉上和身體都是滿滿的因生病造成的潰爛,刑部從小…就為此所苦。所以,早就已經養成了會幫他上藥包紮的習慣。看著他痛苦,身為他的好友,三成自己也十分的難受,更看不慣那些因為紀之介的病而對他避之唯恐不及的人,每每他都想要宰了那些碎言碎語的傢伙!三成一點也不會在意別人說他什麼,但要是敢說秀吉大人,半兵衛大人,以及他的好友-他絕不輕饒!

  說起來,刑部是因病所苦。

  而面前的這個人…德川家康,則是自己造成這些傷口。

  他們兩個很像。可是,卻又不一樣。

  刑部包裹繃帶是為了治療病痛,還為了因應外人的觀感。

  但三成覺得,若不是為了治療,他是不會介意刑部拿掉繃帶的。

  那才是刑部原本的模樣啊。是他喜歡的好友啊。

  那家康呢?自己造出這些傷口的家康又是如何?

 

  「三成?」家康看到面前原本幫他俐落的包紮傷口的人,突然靜默了下來,手上的動作也停止了。是身體不舒服嗎?剛剛淋了雨,說不定真的因為這樣染上風寒了?有點擔心的傾身向前,一手掰開了三成額前的髮絲,額頭碰上了對方的額頭,感受著對方的溫度。

  「!」突如其來過近的距離,讓凶王有些懞了。

  「嗯~?好像沒有發燒啊?三成,你還好吧?」家康黑亮的瞳孔望向了對方細長的眼瞳,三成忽然發現,德川家康擁有一雙極為明亮的雙眼,彷彿裝進了滿滿的光輝-他想到當初在對相原一戰時,在戰場上帶上兜帽,看不清臉的他

  那不適合他-

  適合這個人的,是能看的到那帶了太陽光輝與溫暖的雙眼。

  想要一口咬下,讓這雙眼睛永遠都能看著他。

  一手抓住對方的黝黑的短髮,想到什麼就做什麼,這是石田三成的風格。

 

  「哇,等一…三成,會、癢…」家康瞇起了一只眼,因為對方即近的靠近他後伸舌舔了他的眼睛-因為不能真的咬下去,所以快碰到牙尖時改成了舌頭,意外的,額頭碰觸的溫度他不討厭-就跟他待在刑部身旁時一樣安心-但又有些不同-現在讓他覺得,眼前這個人似乎和刑部有些一樣,又有些不一樣。

  他想要陪伴,想要碰觸,想要擁有。

  這個人…會永遠都在這裡,在豐臣,跟刑部一樣,為了秀吉大人的天下-

  和我一起。

  秀吉大人統領天下,半兵衛大人眼觀世界,刑部謀略策畫,家康則和我一起為秀吉大人的霸業鋪路-

  豐臣-將會永世安泰-

  只要和他一起就可以-

  一手碰到了對方左手上尚未包紮完畢的傷口,翻起來的新舊傷痕讓他想起了剛剛包紮前想說的事。

 

  「-我說你。」

  「呃?」

  「徒手作戰…已經沒問題了吧?」

  「?嗯-謝謝你呢,三成。雖然我還在有些迷惘,不過-已經沒問題了。」

  迷惘?石田三成皺起了眉,正想繼續追問時,對方忽然想到了什麼,突地說道:

 

  「對了,三成。」

  「我有個東西要還給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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